亨利·马蒂斯(1869-1954) 
 

野兽派之后的马蒂斯

《奢华 2》_(1907-1908年).油画.208.6x139cm.  只有在1905年和1906年之间,马蒂斯似乎才真正把丰富的色彩和笔触的质地感,推到了他的极限,这在他的作品《开着的窗户,科利乌尔》、《吉卜赛人》里可见一斑。甚至在同一时期里,他那具有分析性的头脑和宽广的知觉能力,还考虑着其它问题。《奢华、宁静和愉快》,就是对新印象主义手法的一次实习;他在《生活的快乐》中,已正在开始掌握笔法,用大片安排色彩,用人物和树木起伏多变的曲线限定色块。《年轻的水手 2》,表明了他在广阔范围里所做的又一探索,也有可能是他对雕塑的兴趣日益增长,因而受到了影响。他用宽大的颜料块来表现人物的蓝衣绿裤,加在大色块周围的是厚重的轮廓线,使得人物造型既简单又结实。背景是淡粉红色的平面,人物从中突了出来。在《蓝色的裸体中》,雕塑感的处理更加明显,而色彩平面的空间组织,则在《奢华 2》中首次达到了伟大的高潮。在这里,艺术家利用对比和并置的色块,成功地完成了他要创造的一种新型绘画空间的意图。他虽然抛弃了透视,然而这幅画又不只是表面的装饰。这些只用轮廓线造型的人物,是有其实际内容的;他们在空间中,凭借深度、光和空气感的幻觉,存在着、移动着。这种幻觉,完全是由色彩形状造成,而且巩固了画面的完整性。所以说,当毕加索和勃拉克正用原始立体主义的形式进行试验时,甚或在这试验之前,马蒂斯就已经在创造一种新的绘画空间了。

《红色中的和谐》_(1908-1909年).油画.181x246cm.  他在《红色中的和谐》中,又把空间的探索推前了几步。早在1908年,他开始画的是《蓝色中的和谐》,1909年的春天,又重新画过。在这里,马蒂斯又转向《餐桌》的程式,那是在1897年画的。将这两幅画作一比较,便能戏剧般地发现,在这位艺术家的作品中曾经发生的革命。事实上,这就是在十年期间发生在现代绘画中的革命。显然,第一幅乃学徒之作,相对来讲,因袭了印象主义的光和色以及收缩空间,是件平庸的探索,比早二十年的印象主义者所创作的绘画还要传统化。就连这样的作品,送交国家沙龙的时候,还遭到保守派的严厉批评,说它被印象主义污染了。在《红色中的和谐》里,我们已经走进了一个新境界,它比印象主义者,甚至比高更所想象的东西更奇特、更神秘。他只用一块没加调和的红色块,限定了房间内部的空间。藤蔓植物花纹均匀地分布在墙面和桌面上,它们增强了红色块对于画面的依附。抽象的树和植物,映衬着绿地蓝天,限定了户外的景色。最上面顶头的那座红色建筑物,重复了房间的色彩,在某种程度上,它建立起这幅风景画的深度幻觉。马蒂斯抛弃了正规的透视,然而还是加了几笔透视的点缀,例如窗框、左前景的椅子、桌上摆的东西和桌子上的藤蔓花纹环绕着桌子边缘的方式。从本质上看,通过色彩和线条的运用,创造了比《奢华 2》更清新的、可触知的绘画空间世界。

《舞蹈》_(1909年).油画.260x390cm.  人们想方设法追究《舞蹈》的起源,一直追溯到希腊瓶画或农民的舞蹈。特别是这个母题原先曾在《生活的欢乐》的背景中运用过,不过在那幅画中,人物是在一种更加完全的幻觉深度中旋转着的。《舞蹈》的色彩受了限制,地面是浓烈的绿色,天空是同样浓烈的蓝色,人物则呈砖红色。天空和地面的色块把人物封闭在前景之中,但是,她们仍然在充满空气感的空间中悠然起舞。这种空间,乃是由色相的对比和并置,以及她们本身的轮廓造型,和势不可挡的旋动感所造成的。色彩的明度和纯度在不同的光线中变化着,时时引起了视觉的颤动,这种颤动,又使整个画面舞动起来。《音乐》完美地衬托了《舞蹈》的狂热性,这些叶静止状态又呈正面姿势的人物,是互不相关的,这便产生出一个恍惚隐退的基调。他在这两幅画里,改变了早于他的画家们的田园牧歌世界,并把这种变化输进了二十世纪,同时保留了它们原来的魅力和神秘。

《音乐》_(1910年).油画.260x389cm.  马蒂斯一生的艺术,倾向于在极端简化和装饰性细节这两个极端之间交替进展。他画了《舞蹈》和《音乐》之后,接着画了一批表现室内、尤其是表现画室内部的作品。他这些画里,充分发挥了他对富丽堂皇的东方挂毯的喜爱。他在1910—1911年访问了西班牙;在1911—1912年访问了摩洛哥;在1912—1913年间再次访问了这个地方。这几次访问,使他创作出一生中最丰富、最具异国情调的风景画,而且似乎坚定了他对色彩的阳光感的爱。这种色彩的阳光感以前就曾在他的画中出现过,也许这是他的作品超越所有其它作品的一个特征。

《红色的画室》_(1911年).油画.181x219cm.  与《红色中的和谐》相比,《红色的画室》把单纯的、统一的色彩原理又大大地推进了。画室的内部,有一种统一的红色块,遮满地板和墙壁。一条白线与画面成一角度向里延伸,与第二条差不多和画面平行的线相交,便形成了房间的一角。桌子、椅子、碗柜和放雕塑的架子都是用白线勾出轮廓线,这些家具什物显得象幽灵一般。明确的点睛之笔是艺术家的画,或张挂在墙上或堆放在墙跟;还有陶器、雕塑、花瓶、玻璃杯和铅笔。到1911年,当马蒂斯画此画之时,毕加索、勃拉克和其它立体主义的画家们,已经在用自己的方式,对绘画空间的组织和收缩,进行了大约五年的试验了。马蒂斯受到了他们这些观念的影响,但不得不寻找自己的解决办法。不过,可能是由于分析立体主义的缘故,他才把他的组织结构简化成正面化的矩形。《红色的画室》标志着马蒂斯自己的立体主义形式的开始,这种形式在后来的几年中一直吸引着他。这是一种几何简化的形式,此种形式中的物体是扁平的、正面化了的,但是却从没有达到破碎、运动和画面倾斜的程度。在真正的立体主义作品里,在部分观者之中已产生了不断变化的视觉感受。

《钢琴课》_(1916-1917年).油画.  马蒂斯的《钢琴课》甚至更为严肃,也许是艺术家进入立体主义的最成功、最有特色的一次短途旅行。这幅作品,对于几何形的色彩平面,如可爱的灰色和绿色平面,以及玫瑰红色的倾斜平面,进行了大片的、抽象的安排。阳台的铁格子窗,和钢琴谱架上的装饰性弯曲图案,乃是这些平面的提神之笔。那孩子的头部是用线造型的,具有雕塑感。背景中那个坐着的人物,不免使人想起马蒂斯的雕塑作品《装饰的人物》,他的那么多的作品中,都出现过这种现象。这一切使得环境明确起来了。在这里,马蒂斯对于立体主义的表现,又具有了强烈的个人风格,一点儿也没有移动的视图和倾斜透视法,而这些是毕加索、勃拉克和格里斯的主要标志。这幅画的正面化、几何形色块和占优势的统一平面说明:马蒂斯正在靠蒙德里安后期的非客观绘画和抽象主义绘画。只是,他仍有物体的意识和充满生气的空间意趣,人物在这种空间里,既能走动又可呼吸,这是有目共睹的。留恋过去和沉思默想的情调,是这幅画的实质。

《白羽毛》_(1919年).油画.74x61cm.  马蒂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前后,象毕加索和许多反对具象的人物一样,似乎又重陷入了一种“缓和状态”之中,显得很需要再师造化以自强不息。甚至在他最接近立体主义的时候,也从没感到有必要抛弃对自然的描绘。和毕加索一样,他曾不断地画模特儿,画一些美丽的、不事夸张的肖像画和线描人物画。在走向立体主义和改变形式过程中,他画了一幅幅画风自由、色彩丰富的人物。这些人物或是在室内,或是在风景之中,和他的野兽派绘画有共同之处。1919年,他画了一些彩色画和素描,特别是画了一些从世纪初以来比任何画都写实的作品。《装饰背景中的装饰人物》_(1927年).油画.130x97.8cm.《白羽毛》就说明了这个相对写实的新时期,与之有关的还有一些线描。这个模特儿身着黄色的衣服,戴着一顶饰以绒羽毛的帽子。在红色的背景中,显出了她的轮廓,给人以一种三度实体的感觉,这乃是用有情调的人物造型和最独特的面部造型所造成的。它是一幅古典的肖像画,严格的线条不由人想起了安格尔的传统。它又是一个声明,那情形就象他早在十年前伟大的人物构图中所做的声明一样纯粹、简练。它导致了1920年代初期的又一个装饰兴盛时期,即女奴的时期。那时候,马蒂斯的给人以美感的色彩图案,达到了他一生中从未达到的高峰。《装饰背景中的装饰人物》,集中体现出他作品中最具洛可可风的情形,虽然它又用雕塑般的裸体造型,给了画面以很有个性的变化,暗示着他继续并发展了对雕塑的兴趣。在这个时期,这类造型坚实的人物在他的雕塑中出现了,同时也出现在他正在创作的石版画中。

  从马蒂斯的彩色画、素描和版画达到他最富有造型性的时候起,他突然转向了极端线条主义。这可能是受到了一幅有关舞蹈主题的壁画的启发,这幅壁画是宾夕法尼亚州梅里恩的巴恩斯基金会于1931年委托制作的。1931和1932年期间,他在干这项工作时,不料发现空间的尺寸量错了,因此他又返工重来,于1933年完成了第二幅壁画。第一幅壁画现在收藏在巴黎的小展览馆。后一幅《舞蹈 2》,在极端简化方面所表现出来的探索精神,甚至超过了前一幅所达到的简化程度。人物是用平涂的灰色轮廓线表现的,抽象的黑色、鲜蓝色和玫瑰红色的平面,将这些轮廓衬托出来。特别有趣的是,艺术家在试验色彩关系时,使用了彩色剪纸——这是进入“贴纸”的一个早期过渡阶段,代表了他晚年的一些最好的作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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